【策藏】一方死亡三十题(五、六题)


固定时间一月一次的看望

  空枝轻轻抖落一段霜雪,惊起了寒山长路间一线寒鸦,二少踱着步子回首朝着声音来源望了过去,分明是与西湖故里相同的皑皑苍茫,此处却平添了几分苍凉,他说不清究竟只是心境所影响,抑或是这华山染了纯阳门下的仙风道骨,山野林间的雪色才相对于藏剑山庄来得清冷孤寂。

  他自铺雪的青石长阶间拾阶而上,太极广场那端远远传来纯阳弟子习剑的声声轻叱,不知是谁通报了他的到来,只见一个身着纯阳道服的小姑娘扑进了他怀里,细软娇柔的嗓音也随之落入耳际:“叶二哥哥你来了!大哥哥这回也没来瞧我吗?”

  “你大哥哥要保护咱们大唐呀!这会儿正在北边给咱们打狼牙军呢!待妳大哥哥将那狼牙贼子赶出了大唐领土,他便有空回来瞧瞧妳了。”二少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,历尽风尘的微哑嗓音里分明带着一点笑意,苍白的神情间却是不合时宜的凄恻怆然。

  将头埋在二少怀里的小姑娘没瞧见她叶二哥哥的神情,闻言兀自笑了开来:“大哥哥说待我长大,练了一身好功夫,便来娶我,叶二哥哥你说大哥哥会来么?”

  二少闻言微微垂首,望着那孩子的发旋微微一顿,思绪不由重履回忆。军爷不顾生死救下了这个孩子,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他,让他将这孩子送上华山纯阳派习武防身,他依言而行,并且每个月固定来看看这孩子,却始终没让这孩子知道军爷早已辞世。

  “嗯,他会来的。”

  他编织了美好的梦境,让小姑娘还深信着她的大哥哥终有一日会身骑白马,风风光光地凯旋归来迎娶她,他只期盼着莫要让孩子的童年蒙上阴影,于是这苍茫人世间徒留他一人守着未能说出口的现实,在孩子的满首青丝间,苍苍了两鬓。

 

曾经丢失现在又找回的共同物

  茶肆外微雨斜落打湿了一角衣襬,清茶浓香勾勒起这江南故里的旧时模样,二少低垂着眉眼轻轻摩娑着茶杯杯沿,细听着茶肆内的老人叙说着经年流传的古老故事,几个孩子与茶客围在桌边,听那驰骋沙场的少年英雄如何突破围困,如何杀尽北蛮子,何等风光又何等英勇。

  “那少年英雄身子一侧避过北蛮子势如破竹的攻势,说时迟那时快,只见他眉眼一扬甩出了一枪,将那人高马大的蛮子戳了个对穿,又见他拨马回头挥枪长刺……”讲至转折处,老人忽地将茶碗扣在了桌上,惊起了如潮回忆汹涌而至,二少轻笑了声,忆起了这故事的结局。

  依稀又是那鲜衣怒马少年时,他和军爷打着伞领略这江南风光,腿走得乏了便随意寻了间茶肆歇歇脚,犹记得当时也是同位老人说着相同的故事,几次来访后发觉这老人也就几个故事重复换着说,那时却不嫌腻,同样的故事在老人沧桑的语调间演绎了数十遍也觉得津津有味,他们就在这十年如一日的漫漫年光间携手而行,然而回首经年,却已是生死两处。

  思绪随着这故事的一起一落间重履了那蒙尘回忆,传说末处那少年英雄不顾死生,为护战友埋身沙场,不惧化身那烦哭冤鬼,一缕枪魂如故,得了满堂惋惜与喝采。

  未等那故事说至结局,二少便起了身搁下茶钱,打起纸伞只身走入了迷离烟雨间。那年听闻这故事时只当是他人杜撰的传奇听过即忘,谁且料及多年后将有一人将演绎了那传说,成了故事里的少年英魂。

  “还真是生死不休啊……”

  他还以为他和他之间早已什么也不剩了,怎奈回忆彷若这故里微雨,绵延不绝落成了心上伤,只听他轻声哼起不知何处的小调,满径落红间徒留那双飞燕儿伴着他执伞独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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