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策藏】一方死亡三十题(一、二题)

遗物

  晨曦为天际染上一抹微明,刀剑相错的铮铮声响伴随着厮杀声迎来第一道曙光,二少赶到时只见人群间一人提枪策马,掠身闯入敌阵里护下一位纯阳姑娘,长枪轻舞惹起尘埃与鲜血,军爷舍身为纯阳姑娘护了个周全,却没能守住自己的性命。

  缰绳断裂的剎那军爷使了七成内力将手里的枪狠狠震入地面,即便落马濒死也不甘尸首倒落地面任由敌方践踏,他握着那直挺挺没入地面的长枪半撑着身子,远远看去是生死未知。二少见状心下一慌,便朝着军爷的方向跃起身子砸去一剑,随即一转重兵,杀尽身侧的敌人,待他回身查看军爷伤势时,只见军爷唇角落了一线鲜血,气若游丝却仍要开口:“你来了啊……”

  二少见伴侣重伤濒死,心里一阵惶然无措,他手忙脚乱地就要背起军爷:“你别说话,我背你回去给医生治疗。”

  “你别瞎忙了…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……”军爷轻笑了声,缓缓朝着二少伸出苍白的手,将手里的半旧红缨递了过去,二少难得没有拂逆军爷的意思,默然地接下了枪上红缨,以及军爷那细如蚊吟的遗言:“你就是我在这世界上……”

  军爷微微一笑似是安心了,松开的手顿时无力地落了下去,二少将军爷那逐渐失去温度的身子拥入怀中,血污将那原本属于长枪的红缨染得愈加深暗,寂然中似有飒沓蹄响遥遥而来,他低垂着眉眼,耳际犹是那人最后的话语。

  “你就是我在这世界上,最重要的遗物。”

  他将手里的红缨攥得死紧,彷佛这样便能将珍视的事物守在掌心不再失去,只是这世间一切的爱恨嗔痴,从此都与他再无关系。

 

未寄出的信

  行雁南渡,又是春秋几轮?长安洛阳陷落后世道纷乱,纵有千万封长思却也无奈于山长水阔,于是满纸相思都化作声声长叹,在一回又一回重逢的魂梦间,得到那么一抹宽慰,只是思念本就是无可凭说且无尽处的情绪,一寸却已是千万缕。

  二少摩娑着手里未能寄出的信轻咳了声,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,遥想着东都千骑今日已行至何处,自己却再也没有能力与那记忆中提枪策马的挺拔身影并肩作战。一身伤残的他已走入末路,他觉得自己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,除了日日夜夜遥忆着过往种种,再也没有了其余的气力。

  乱世中他在长安偏远的山脚下寻了一处荒废的僻静院落养着伤,然而愁病相仍,却只能一日日数着灯枯油尽的时刻到来。如果他没有因为怜悯而受流民所骗,如果他没有在军队路经长安流民巷时暂作停留……他坐在半枯的树下闭上了双眼,回忆纷至沓来没过了呼息,苍白清瘦的手失去力度地缓缓滑落,怀里那一叠无处可寄的长思也随之落了一地。

  他虽不曾后悔,但是这个世界,没有如果。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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